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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钟振荣
发表时间:2017-10-30 21:24:22

 

 

 

艰苦的支宁岁月

 

——兼记崧厦钱泉荣的故事(初稿)
 

开心阁主人


 

 

一、难忘的记忆

剪不断的是历史,嚼不烂的是精神。

尝不尽的是苦难,忘不掉的是亲情。

——谨以此记录一段行将磨灭的支宁岁月

俗话说:“万丈高楼平地起。”中国如今所取得的辉煌成就,都离不开建国以来勤劳百姓的艰苦创业,所以说:“剪不断的是历史”。

创业的历史,艰苦的岁月,大至一国,小至一省,都有着可歌哥泣的事迹,所以说:“尝不尽的是苦难,嚼不烂的是精神。”

  而这一段五十年前的壮烈史篇,与浙江息息相关,然而载诸于文字的,则寥寥无几,而有关于上虞的事迹,则可谓绝无而仅有。当时的热血青年,于今已垂垂老矣!当年献身于这一段历史洪流的,有的早已经长眠于地下。给人以无限思念的,是“剪不断,理还乱”的同胞亲情。钱泉水,兄也;钱泉荣,弟也。弟支宁夏,兄守家乡,兄弟两人,曾经是相依为命。钱泉荣的青春岁月,只走到二十四个春秋,支宁回乡以后,生命的规迹,嘎然而止。留下的,是一段令钱泉水至今难忘的回忆,所以说:“忘不掉的是亲情。”

  “兄有情,弟有义。”弟钱泉荣在生前,曾留下了一本二十章节的《钱泉荣自传》。兄钱泉水,却保留着一箱泉荣生前的珍贵遗物。我翻阅《自传》,百感交集,苦难与坚强,曲折与使命,交织了那一段难忘的岁月。

 

二、宁夏青铜峡

 说到“支宁”,不能不简单介绍一下宁夏:

宁夏,即安宁西夏之意。在西周时称朔方,唐朝时属关内道,宋朝时,李元昊建立西夏。元灭西夏以后,初设西夏行省,不久改为宁夏行省,是宁夏得名的开始。

宁夏地处中国西部,居黄河上游,东邻陕西,西、北接内蒙,南依甘肃。自古以来,宁夏内接中原,西通西域,北连大漠,位于“丝绸之路”,是东西贸易的交通要道。宁夏一境,北倚贺兰山,南凭六盘山,黄河纵贯北部,素有“塞上江南”之称。

 讲到宁夏,又不能不简单介绍一下青铜峡,因为青铜峡的建设,凝聚着上虞崧厦人的汗泪。

青铜峡的历史,也与大禹治水有关。大舜使禹治理洪水,大禹踏遍九州,关键要治理两条水脉,一条长江,一条黄河。黄河源自青藏高原,从甘肃黑山峡流入宁夏,婉蜒穿过牛首山,有一条十六里长的峭壁峡谷,这就是有名青铜峡。

话说大禹治水到此,只见黄河在此受阻,形成一个大湖,洪水到处泛滥,而下流,却因无水而受旱。大禹一看,原来是贺兰山挡住了去路,大禹举起神斧,奋力一劈,只听得“哗啦”一声巨响,中间便豁开一道峡谷,黄河之水奔腾而去。所劈之山,则一分为二,一为牛首山,一为峡口山,两山壁立对峙,黄河穿峡而过,山光水色相映,宛如开然铜镜,“青铜峡”由此而得名。

人们纪念大禹的功绩,便在他住过的山洞旁,修建了一座禹王庙,并写诗赞道:

“河流九曲汇青铜,峭壁凝晖夕阳红。

疏凿传闻留禹迹,安澜名载庆朝宗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
作者:钟振荣
发表时间:2017-10-30 21:33:14

 

 

 


 

三、西部大开发

大凡世事的成败得失,必有其因缘所致。所谓因缘,也就是“天时、地理、人和”的聚会。几十年前的风云变幻,是中国探索发展的趋势,支宁所受的遭遇,不过是其中的插曲之一。

往事如烟,人事如梦。五十年前的支宁事迹,搜诸网上,汇编成书的,有《浙江人在宁夏》、《福建人在宁夏》。讲解其事的,则寥寥无几。杭州与温州,发起过支宁的纪念活动,上虞则无有。一九五九、六○年,温州有两批青年支宁,人数在二万人左右。上虞支青有一千五百二十七人,分三批前往宁夏。

五十年前,支援宁夏,是一场全国性的运动,支宁的大军,来自于全国各地,有十七个省市之多,有浙江、北京、上海、山东、福建、天津等地。是新中国的第一次“西部大开发”,目的是开发西部,发展生产,加快中国建设,提高人民生活。在几十年后,中国又提出“西部大开发”,这是在前人基础上的第二次大开发。因此,对于第一次大开发的贡献,我们不能抹杀;对于第一次大开发的志士,我们不能忘记。

虽然,有许多事情遭遇曲折,有许多事情半途而废,但是,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青年,作为一个经历过当时苦难的人,都能够理解当时的无奈选择。却使是青春的冲动,即使有后来的失败,仍然值得我们理解与同情,值得我们赞赏与宽容。我们要以一颗包容的心,去看待那些奋斗在冰天雪地的青年,他们当初所得到的回报,远远不及他们所付出的心血。

所以,我们不应该忘记上虞支宁人!

宁夏,一开始下辖于甘肃,一九五八年,正式成立“宁夏回族自治区”,一时间,各行各业,都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。建设需要人力、物力、智力,全国一盘棋,于是调动全国之力,鼎力支援宁夏,成为了当时的大势所趋。于是,才有了中央的大力号召,全国兴起了轰轰烈烈的大开发运动。

而支宁的时间,也恰好就在“大跃进”时期,一九五八年五月,发动大跃进;一九五九年五月,发起支宁运动。而大跃进的失败,也预示了支宁运动的悲壮。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。”后来,在贺兰山下,就埋葬了许多热血青年的忠骨。

而在大跃进之前,也就是一九五七年六月,中国发动过一场“反右运动”,预计右派有五万,结果打成右派的有五十五万之多。一人成右,全家遭殃,牵儿挂女,依亲带眷,受牵连的不计其数。

于是,支宁的大军,就由二部分人员组成:一部分是热血青年,自告奋勇;一部分是右派子女,劳动改造。两路大军合二为一,浩浩荡荡,从全国各地,一起奔向那遥远的西部边陲。

 

四、上虞支宁团

一九五八年十月,宁夏回族自治区成立,第一任书记是刘格平。刘格平,回族,河北省孟村县人。刘格平具有远见卓识,他欣赏浙江的山清水秀,人杰地灵;他赏识浙江青年的聪明俊秀,勤劳活泼。所以刘格平特地上书中央,要求浙江人支援宁夏,不但可以利用浙江青年的勤劳聪明,搞好宁夏的开发建设,而且可以通过与浙江的民族融合,为宁夏造就优秀的下一代,为宁夏的将来发展打下基础。

他的这一番好意,想不到,后来害苦了浙江的支宁青年,详情如何,还待后述。

“塞上江南”,需要江南人。刘格平的请求,得到了中央的批准,于是,浙江省马上发起了动员。

首先,为了使青年对宁夏有一个直观良好的印象,在一九五九年一月,浙江组织了一个一百零七人的参观团,选拔全省优秀的青年参加,全称为“浙江省动员青年支援宁夏社会主义建设参观团”,崧厦华镇的钱泉荣,代表上虞县青年出席了这次令人激动的旅行。

参观团到达宁夏,参观了银川市、吴忠市、中卫、中宁等县,参观了即将建成的冶金、机械、电力、谋炭、石油、造纸、皮革、棉纺、橡胶、榨油等比较大型的工厂,也看到了几百个小工厂都忙着生产,农业上称之为“塞上江南”、“鱼米之乡”的广阔土地,有发展农、林、牧业的优越优条。正在修建的黄河青铜峡枢纽工程,发电装机容量达到二十六万瓦。银川市至兰州、西安、包头,有三条公路干线,中卫县通宝鸡、太原铁路计划修建,以银川市为中心的宁夏回族自治区,包括十七个县,都通上汽车。运河方面,有船只来往银川至包头,水陆交通将会愈来愈发达,这是城镇的情况。

农业方面:普遍建立了人民公社,农产品有小麦、水稻、糜子、高梁、乔麦、大麦及各种豆类。蔬菜品种很多,有白菜、山芋、辣子、茄子、黄瓜、萝卜、葱、韭等等。畜产有滩羊和羔皮山羊,驰名全国。

参观团于二月十四号返浙,来回正好一个月。中央指示内地青年参加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号召,钱泉荣作为一名优秀团员,向有关领导上表决心。“党多么了解青年的心啊!”这是钱泉荣当时的心情。

二月十五号开始,钱泉荣协助上虞县支宁办公室工作至三月,抽调崧厦公社支宁办公室工作。

浙江的动员宣传工作,温州、瑞安、义乌、嘉兴、以及绍兴的上虞、新昌、诸暨、嵊县等地,都同时紧锣密鼓地展开。

“哪里艰苦,到哪里去!”

“支援边疆建设!”

“到宁夏后,都能安排工作!”

上了年纪的都还记得,一九五八年五月开始的大跃进,推行“一大二公”路线,结果,造成了“三个月吃饱,三年饿煞”的局面,到了一九五九年,已使全国经济陷入困境,令人深思的“三年自然灾害”,就是指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一年。

因此,在参加支宁的青年当中,有许多是多子女家庭,有许多是困难户家庭,有许多是抱着“出去闯一闯”的想法,也有许多抱着“外面的世界真精彩”的想法。比如,有几个青年与钱泉荣是好朋友,在支宁前,大家信心十足,精神饱满,斗志昂扬,互相激励,相邀同去。当然,到后来才知道:“外面的世界很无奈!”

如浙江义乌的何关良,今年八十五岁,已从青铜峡市的树新林场退休。在一九五九年,当时他家弟兄五人,他正担任村农会委员。“到宁夏后,都能安排工作!”听了宣传、动员后,他的心动了,抱着“出去闯一闯”的想法,在他来到了宁夏。他所在的乡,一下子就来了七百多人。

五月一号,上虞第一批支宁开始了,钱泉荣参加了第一批支宁队伍,他与东关的一位青年做领队,带领着全县的支宁青年,开始了已经熟悉的旅程。五月十一号,他第二次来到了宁夏。

 

 

 

 


作者:钟振荣
发表时间:2017-10-30 21:42:07

 

 

 


 

五、遥远的旅程

浙江的支宁青年,共有十万之众,温州有两万,上虞计有一千五百多人。当年为了纪念支援宁夏,华镇在友谊路上,两边都种上白树,称之为“支宁林”。

崧厦的支宁队伍,来到大江华桥头(法华桥),在一个大的祠堂里集合,有许多学生欢送歌唱,挥舞着小手,歌唱“塞上江南,宁夏好!”青年们胸佩大红花,身穿新衣裳,在亲人的告别声中,乘船向上虞进发。华镇的支宁青年,胸佩大红花,在一片欢送声中,列队从华泽口步行前往百官。

五一劳动节早晨,在上虞集合的支宁队伍,在县委人大各部门的首长与乡亲们的欢送下,离开了温暖的家乡。从曹娥上车到杭州,吃的是三餐大米饭(难得的享受),穿的都是新发下来的棉衣、棉制服、棉帽和新的棉被。

二号杭州上车经过嘉兴,十点二十到达上海车站,吃中饭后,经过苏州、无锡、常州、镇江,夜一点三十分到达南京,二点渡长江。

三号经过管店、嘉山、凤阳、蚌埠,吃过中饭,经过淮河大桥,经过宿县,到达徐州市,经过商丘。

四号到达兴隆,天亮经过开封,郑州吃中饭,经过洛阳市三门峡市,到达潼关。

五号到西安吃早饭,经过咸阳市、宝鸡市,到天水市。

六号到甘谷,到陇西吃中饭。七号到兰州吃早饭,看到了停在飞机场上的飞机。共经过七个省和许多小站,从曹娥出发到达宁夏目的地,共六天六夜。

支宁团来到黄河附近的一片平原,老乡们把好的房子(平屋)让给他们住,新屋建造需要二三个月的时间。安置的地点是:宁夏中宁县恩和人民公社东华管理处虞宁连队。

温州的支宁团,在五月四号出发,比上虞迟三天,据林志杰回忆:

“一九五九年‘五·四’青年节那天,被批准支援宁夏的青年每人佩戴‘浙江省温州市支援宁夏建设先锋团’的胸章,带上统一发放的棉衣、棉被和一袋供旅途作干粮的年糕,从温州出发坐汽车到金华,再坐火车到宁夏。一听说坐火车,大家都很兴奋。当时多数人没有坐过火车,一路上有说有唱到了金华火车站。可是一看,停在那里的是一列列黑乎乎的闷罐车,大家顿时傻眼了。上车一看,车厢很高,用木板临时隔了两层,上层安排女的,只能坐或躺着,但有小窗,能看到外面的世界;下层安排男的,可以伸直站着。但上车后,铁门一关,就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
我们坐的是输送支宁青年的‘专列’,但却没有专列的优先权。车上没有卫生设施和供水,开车、停车均要看沿途的行车情况。每逢停车,大家忙着下车挤厕所、找开水和洗脸。要将自己带的水壶灌满,供吃干粮时用。一路上,吃饭就靠离开家乡时带的一袋年糕,什么时候饿了就吃一点。头几天大家还吃得津津有味,可是连着吃几天,就难以下咽了。然而,大家坐在一起有说有笑,谈天说地,也就慢慢地咽下去了。就这样,时间很快过去,直至火车开进甘肃,停在一个车站时,大家打开车门一看,站台上已经准备好饭菜,有人高兴地叫喊起来:‘快看,鸡蛋炒饭!’等打到碗里一看,哪有什么鸡蛋,原来是我们从未吃过的黄米饭!

我们坐的‘专列五月五日从金华火车站离开,途经杭、沪、陇海和通车不久的包兰线,一路上见站就停,见车就让。从金华到宁夏只有三千多公里,如果是快车,最多只需三天,而我们这趟车却开开停停走了八天八夜,终于在五月十三日到达目的地——宁夏。这是艰苦锻炼的第一课。”

 

六、塞上的冬天

浙江数万青年来到宁夏,便开始了宁夏北部的建设,温州青年在石嘴山,瑞安青年在平罗县,义乌青年在青铜峡,上虞青年起初在中宁县,后来为支援建设青铜峡水电站,再全部调往青铜峡。

据林志杰回忆:“五九年的石嘴山,是一座正在筹建中的城市。当时,还是惠农县,除了矿务局、钢铁厂、电厂等几家稍有规模的工矿企业和一条不足二百米长的老街外,商店、医院、学校、剧院、机关大院以及居民住房,几乎全是低矮的平房,很难见到有楼层的建筑物。

支宁青年到达后,当地政府有关部门根据行业对口,除少数安排在机关、团体工作外,其余很快分配到工业、商业、文教、卫生等单位。农村来的青年则安置到周边的公社生产队。他们把南方的水稻插秧技术手把手教给当地农民,使其在宁夏得到大面积推广。”

“宁静的边远小城,随着浙江和全国各地支援者的到来,开始沸腾了。首先是城市基本建设拉开序幕,在空旷的土地上,商场、工厂剧院、学校、医院等先后破土动工,并很快拔地而起,城市有了雏形。那个年代习惯于搞大会战,一声令下全体出动,基建工地拉土制砖,黄河汛期‘虎口夺食’,寒冬季节贮菜运煤……浙江青年洒落了汗水,留下了足迹。”

数月光阴,转眼过去。塞上的第一个冬天来了,江南的小伙子能否经受得住?

林志杰回忆:“当地的环境、生活习惯和南方差异很大。这里冷的时间特别长,气温在零下十至二十度是常事,室外滴水成冰。我们这些在老家连绒裤都不穿的小青年,到这里只得乖乖地穿上棉衣棉裤,甚至戴上帽子围巾。由于天冷,白天烧炉子,夜里睡炕床。这炕床是用砖砌成的,下面有洞连通着烟囱,能烧火取暖,很暖和,就是夜里像烤饼似的难受。虽然很不习惯,但当时木床极少,自身又没有办法解决,大家只好忍耐。当时还没有自来水,喝、用的水都要到黄河边去拉。一到冬天,黄河结冰,用水更加困难,尤其是女同志生活上碰到的事更多。

那时,我们绝大部分都是单身青年,几乎全部在集体食堂就餐,每天吃的都是面条、实心包,副食品极少,天天如此。偶尔吃顿米饭、油饼或肉包、糖包算是幸事。一到冬天改做两餐,还间断搭配吃些杂粮,尤其是玉米、荞麦做的窝窝头,我们从未吃过,实在难以下咽。那个年代,人好像特别能吃苦,在这些困难面前,大家咬咬牙就挺过去了。”

何关良回忆:“在青铜峡诞生不久的树新林场,环境十分恶劣,条件十分艰苦。林场建在一片很少有人涉足的盐碱滩上,旁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沙丘。举目所见,不是‘白茫茫’,就是‘黄澄澄’。白的是盐碱,黄的是沙滩。当时,没有道路可通,没有车辆可用,全靠人扛肩挑,劳动强度很大。林场也没有像样的住房,住的多是地窝子。看到这些,与他同来的多数人都跑了回去。”

上虞青年的处境,也与他们一样;上虞青年的心情,也与他们一样。

 

 

 

 


作者:钟振荣
发表时间:2017-10-30 21:53:23

 

 

 


 

七、民族的融合

哪一个小伙不钟情?哪一个少女不怀春?

五九年难熬的冬天过去,又一个明媚的春天来临了。春气勃发,万物交媾,于是,浙江与宁夏的民族大融合,就悄悄地开始了。

林志杰老人回忆:“宁夏生活虽然艰苦,但年轻人在一起朝夕相处的集体生活和同志间的互相关心照顾,使生活仍然充满色彩。随着时间积累,往日的情感逐渐升华,出现了一对对恋人。他们相亲相爱,结为终身伴侣。其中有来自同一地方的,也有一方是支边青年,另一方是宁夏当地人。爱情是没有界限的。当年,还有几位温州籍的女青年冲破世俗偏见,和当地青年结婚。我曾参加过第一个温州女青年和当地男青年结婚的婚礼,双方是同一个学校的教师。所谓婚礼,实际上只是大家坐在一起,喝喝茶,吃点糖果而已。新郎没有婚房,新娘没有嫁妆,只是两个人将自己的生活用品搬到一个宿舍。这些情系宁夏的青年,将自己的整个生命交给了宁夏。”

据北京的马淑文回忆:“我们一九六一年结婚时,国家正困难,我们只分到一丈四尺布,只够做一个被里,被面是老伴从杭州带来的,那是我们结婚最值钱的东西。当时只有一张单人床,我们在床边支个板子当双人床用。房里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破桌子。”当时,毛蓝布是最好的布,穿上用条绒布做的衣服是最时尚的,结婚时很少有人能买到这些东西。

在艰苦的三年困难时期,有一部分青年选择了回归,有一部分青年选择了扎根。温州有三千多人年扎根在了宁夏,义乌、嘉兴、杭州、瑞安等地都有,上虞有多少人在宁夏扎根?目前尝不得而知焉。

所以,五十年前,的确有一批青年,“他们怀着坚定的信念———听党的话,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,带着满腔的热情,风华正茂,千里迢迢,来到当时贫穷落后的宁夏。他们执着地追求着自己的梦想,将青春年华奉献给了这片热土,在宁夏建设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。”

崧厦的钱泉荣,就是想在宁夏扎根的青年之一,他希望以青铜峡作为自己的第二故乡,他在“同梅新结婚”的一章中这样记载:

“今天一九六二年四月十三号,是我结婚的前夜呀!结婚是一件大吉事,也是人生大事,如此真的是让我想不到。明天会什么样呢?真是难以想象呀!今天在青铜峡公社向北的办公室中,十二点了,一个人在写日记,心中想了很多,且有不能把全部的东西写出来,还是留点东西在心中吧!

明天呢?一定会满门贺告,但是人家哪里知道我的心中呢?明天与梅新结婚,我想到我们从一月份相识,中间写过几封爱情信,近几天的时间领导上对我的关心,批准我结婚,但是我好像还在梦中。

这次结婚真是令人想象不到的一天,我们什么也没有准备,已经到来的难忘的今天,梅新心里什么想的呢?可能也是同样的吧!

王书记来了说:要怎么办?我征求他的意见,他说秦书记说:尽量办的节约一点,能办的办一些,办不到的就算了。

今天就这样过去了,看来也是一般,今天的婚礼是长英、沈达、小韩、小刘他们几个搞的,王书记讲了话,秦书记今天开会去了,没有来参加,我觉得还可以,虽然很简单,但是也算可以了。沈达:你们实在辛苦了,我原来也没有什么准备,也没有去做一件衣服,到中午他们送来了一切,都是他们安排的,我也没有什么感谢之物,感到非常抱歉。刘永信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,招待我做的很不够好。”

一九六二年,已经度过了三年困难时期,钱泉荣在青铜峡是一位干部,他担任过许多职务,在一九六一年,青铜峡成立城市人民公社后,钱泉荣担任团支部书记,公社工业负责人,兼服装社主任。后又担任团总支书,兼武装部部长,兼公社文书,兼被服厂厂。但从与宗梅新结婚的窘境来看,当时支宁的生活是多么的艰苦!

有一对上虞的支宁青年,两人结为夫妻,从宁夏带回一个果子——“宁夏”——在宁夏出生的儿子,以纪念宁夏那一段难忘的岁月。

 

八、兴修水电站

钱泉荣,一九三九年九月出生,出生在一个贫困家庭。三岁丧父,七岁去时化小学读书,因为家里穷,不要说学费欠,连笔墨纸都没有,要用碳代墨,用玉米衣当纸,别人用过的纸写大字。读三年级的时候,脚生疮,只因家穷无法医治,只好拖。但过了二年,足不能走,看实在不能再拖,母亲东借西问的借钱,但还是借不到,因为没能医疗,从此使钱泉荣成了一个脚瘸的人。

但是钱泉荣不向命运屈服,意志坚强,吃苦耐劳,不要小看他脚瘸,却能够肩挑两三百斤。一九五八年大跃进的时候,大队派钱泉荣到章镇去背毛竹,由他担任组长,由于他吃苦在前,带头多扛,提早并超额完成了任务,因此荣获“红旗手”称号。后来去搞运输工作,手拉肩扛,挥汗工作,全月工作半月就完成了,又受到公社党委的表扬和奖状、奖旗。由此可见钱泉荣的工作干劲与踏实作风。

初到宁夏之后,在恩和人民公社东华管理区宁于生产队,参加农业生产,担任团支部书记与团总支委员,又担任砖瓦厂负责人,因为工作积极,被评为中宁县青年红旗手。到了十二月,为建设青铜峡的工程支援,支宁连队全部调往青铜峡,先要把黄河的支流斩断。

青铜峡水电站,位于黄河中下游,在青铜峡峡谷出口处。是一座以灌溉与发电为主,兼有防洪、防凌和工业用水等效益的综合性水利枢纽工程。

青铜峡水电站,是中国最早的闸墩式水电站。电站为水闸型式,机组布置在每个宽二十一米的闸墩内,厂房为半露天式,安装八台水轮发电机组,总容量为二十七万千瓦。工程于一九五八年八月开工,一九六七年十二月投入运行,一九七八年建成。

上虞支青调往青铜峡后,归属于中宁民工大队,钱泉荣担任大队团支部组织委员与文书。组织分好后,他又担任三中队二分队文书,兼团支书记。一九六○年二月,经过领导介绍,参加中国电力分公司后,在青铜峡水电站工作积极,吃苦耐劳,共受到四次嘉奖。一月份被评为五好青年,受到奖状物资等。二月份斩断黄河支流,被评为二等功,受奖一次。三月份被评为优秀团支委,受奖一次。并被选为青铜峡市人民代表。

青铜峡的水利枢纽工程,是黄河第一期开发工程的重点项目之一,枢纽布置了三大灌溉渠道:秦汉渠、唐徕渠、东高干渠,可灌溉农田三十六万公顷。枢纽的兴建,结束了宁夏灌区两千多年无坝引水的历史。

在青铜峡水电站,洒下了多少上虞支青的心血和汗水?

据林志杰回忆:“到达宁夏后的第二年,三年自然灾害开始了。当时,在南方普遍以‘瓜菜代’渡过难关。可是在宁夏,因气候严寒,粮食作物一年一收,且产量很低,其他作物又不易生长,很难找到能吃的食物,唯一可代替的是挖些野菜充饥。那时,大家还在集体食堂吃饭,就凭二十多斤粮食定量吃完为止,个人没有丝毫可充饥的食物。不少人还吃过老鼠、猫和骆驼的肉。那几年,谁若有老家寄来的食品包裹,晚上就邀请平时关系最好的同伴一起分享。

一九六一年春节,我在宁夏度过。当时,我支宁前的工作单位——温州市水产公司经理黄银滔在舟山渔场,特地给我邮寄来一包大约有五斤的螟甫干须。这稀有的水产珍品,即便当时在正常年景也是无法吃到的。这件事至今已经四十多年,仍然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。那年月即使口袋里有钱,上街也买不到吃的东西。个别与当地有关系的人,则以钱物和近郊农民换些土豆等临时救急。寒冷、饥饿、营养不良,使不少浙江青年得了浮肿病,四肢无力,连走路也很困难。”

修建青铜峡水电站,是一项非常巨大的工程,斩断黄河支流,修筑堤坝,都是人扛、肩挑、手挖的体力活,而且劳动强度大,建设周期长。日复一日,夜复一夜,其中的艰苦,超出一般人的想象。然后更为痛苦的是,在这种恶劣环境中奋斗的青年,又遭受一场极其悲惨的政治风波。

杭州支青说:“一九六○年席卷宁夏的特大政治风暴,粉碎了我们的梦想,中断了我们的征程。痛定思痛,五十年后的今天,每当我们咀嚼这段往事,禁不住唏嘘泪下,百感交集。”

林志杰说:“在贺兰山下,还埋葬着支宁青年的忠骨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
作者:钟振荣
发表时间:2017-10-30 22:13:07

 

 

 


 

九、平地起风波

古往今来,大凡民族的融合,无不充满着鲜血和泪水。

刘格平作为宁夏的第一任书记,纵观大局,着眼未来,不但要考虑十年大计,而且要考虑到百年大计,“十年树木,百年树人。”宁夏的经济建设,是十年大计,宁夏的民族融合,则是百年大计。所以,刘格平欣赏浙江的人杰地灵,赏识江南的勤劳智慧,所以特地上书中央,要求浙江挑选三十万男女青年,支援宁夏的社会主义建设。说是支援,也就相当于移民,准备作长住久安之计。

中央北戴河会议决定,浙江派三十万青年支援,军令如山,浙江奉命而行,于是积极动员,大力宣传。在一九五九年五月,浙江首批支宁队伍踏上征途;在一九六○年,第二批青年再次奉命出征。二批队伍,浩浩荡荡,人数在十万左右,依次来到宁夏,参加宁夏的经济建设,汉回将融合成一个大家庭。

然后,理想毕竟不同于现实,热血毕竟制止不住风雨。宁夏的一场平地风波,凭空而起。而起因,却是千古不变的话题——权力之争。

现摘录一段瑞安支青的悲痛遭遇:

“一九六○年,宁夏回族自治区高层领导内部角斗,欲害时任自治区主席的刘格平等人,密谋制造‘反地方民族主义’和‘反坏人坏事’两大政治陷害案(一九六七年中发407号文件定性),残酷迫害广大干部和群众,浙江省支援宁夏建设青年,是刘格平向中央要求来的,因此,浙江支宁青年被作为刘格平的坏根子挖除,成为‘反坏人坏事’运动首当其冲的受害者。

宁夏高层领导不顾国法党纪,把捕人特权下放到基层工作站和农场生产队,还指示按人口比例捕人,捕人不限数字,坏人有多少捕多少;捕人不用司法程序,先捕后报材料;要随斗、随捕、随判、随送劳改。胡说‘反坏’运动就是对半开,四六开,成绩也是主要的,你们放手去搞,捕错了将来把人放了,向他作了揖就算了……等等一系列罪恶的论调指导下,宁夏大地一时间笼罩在腥风血雨之中。

他们为防止支宁青年逃跑,还封锁交通,出行要证明,在各车站要点派人驻守,发现就抓捆绑毒打押回。瑞安支宁青年黄长松逃跑被逮,当场用利器刺穿两腿押回农场。每晚开会被点名者就是灾难降身,无情的批斗吊打,撕心裂肺的捆绑,跪煤渣、坐老虎凳,连续轮番审问的精神摧残和严刑毒打的逼供。

据林志杰回忆:“天灾人祸,接踵而来,加之当地严峻的外部环境和生存条件,支宁青年远离故乡和亲人,使不少人,尤其是那些遭到厄运的青年,对继续留在宁夏失去信心,滋生了返回老家的念头。当时,各地陆续有一些支宁青年离开宁夏,返回原籍。那时还是计划经济年代,个人的户籍、住房、工作等一系列实际问题,一时无法解决,日子十分艰难。因事情涉及浙江全省各地,后来省里根据实际情况作了安排,直至中央下达文件后,不少问题才得以解决。”

刘格平虽然也是回族,但是他来自河北,与宁夏的回族不一样。争权夺利,是几千年世界变乱的因素;意气用事,是中国几十年来惨痛的教训。

俗话说:“强龙难斗地头蛇。”刘格平是这一场政治 风波中的失败者,他在一九六○年九月,退出宁夏的政治舞台,到中共中央高级党校学习。受到无尽痛苦牵连的,则是满腔热血的浙江青年。所以说刘格平的一番好心,害苦了浙江青年。但深究其原因,则不能怪刘格平,是宁夏当地干部的胸襟太过狭隘,手段太过残忍,违背了共产党员的品德。

天灾加上人祸,饥饿加上逼害,支宁的美好愿望,在浙江支青心中破灭。“金窠银窠,不如屋里个草窠。”千好万好,不如家乡最好。于是,在这一场特大的风波之中,浙江的许多支青,犹如失群的孤雁,到处四散乱飞,他们的心里只有一个目标,就是远离这苦难的是非之地。有的人逃出宁夏,逃到甘肃兰州一带,那里有浙江的支青,有家乡的亲人。有的人比较聪明(浙江人的机智),知道只要是煤车,就一定一路向南方开,于是就攀上运煤的列车,忍饥挨饿,躲在煤中,一路换车,一路向南,一路向心中思念的家乡而来。

有一位与钱泉荣很要好的朋友,比钱泉荣大一岁,他终于受不了生活的苦禁,想逃回来家乡。他知道一路上关卡森严,必须要有证明才行,于是他想办法偷出证明,一路蒙混过关,匆匆逃回了家乡。这个故事,是在几十年后,他亲口对钱泉水说的,他动情地说:“泉荣工作负责,是诚心要留在宁夏,我是做‘叛徒’的。”言下之意,因为自己意志不够坚强,没有革命到底,内心感到惭愧。噫,农民的感情就是这样纯朴,他没有责怪生存环境的艰难,他责怪自己没能够坚持,所以用了贬义的“叛徒”一词。

总而言之,上虞有许多支青,就这样逃回了家乡;上虞有多少支青,遭受了生死考验?则不得而知焉。

 

十、无声的结局

然后,章家钱泉荣的死,似乎是一种无声的结局。五十年来,除了哥哥钱泉水还铭记在心之外,没有人再去翻开这苦涩的一页。然后,作为那个时代的人生理想,作为那个时代的生活苦难,都承载着那个时代的历史痕迹。所以,作为俗语所说的“忆苦思甜”也好,作为古语所说的“前事不忘,后事之师”也好,钱泉荣的这一本自传,具有记录上虞崧厦历史的价值。

钱泉荣在下放回乡之后,遭遇了新的磨难,各种令人抑郁的人事、天灾交杂在一起,坚强的意志,终于抵挡不住病魔的折磨,最终没能够逃过这一次劫难,在《钱泉荣自传》里,记录了他人生的最后轨迹。

言为心声,虽然历史的陈迹,已荡然无存;虽然远去的人事,已了然无声,但是,无声的文字,仍然记录了那一段苦难的岁月:

哥哥的电报

“一九六一年党中央指示,大办粮食,大办农业,下放一批干部加强农业第一线,城市公社原三十三名干部,抽调二十四名人下放,留下九名后,我担任团总书记兼武装部长。”

“一九六二年二月十三号,青铜峡人民公社与各部门正在整风的高潮中,我是干部,又是党的助手,大是大非的运动正在搞的火热,想不到的是在今天,我收到了来自浙江的电报,电讯员送来说:钱书记,你的电报。我以为是哪里来的,一看是哥哥的电报,上面写着:宁夏青铜峡市公社,钱泉荣,‘母病重速回’,泉水。

我看着电报,束手无策,呆呆地出神,这怎么办呢?我在干革命工作,没有积余的钱,向领导借?不是影响了集体经济吗?工作又这样忙,回家至少要一个多月,路程千里,哪可能呢?不回去,三岁死父的孤儿,依靠母亲的抚养成人,母亲一定是为儿病重,母亲一定是为儿绝望,想起当初,我真的要成为不忠不孝的人吗?

难忘的阶级,难忘的母亲,想象起母亲的样子出现在我眼前,她衰弱的脸朝着我笑:泉荣,为了生活,生存,工作,我年龄到了六十岁了,可能不长了。我回忆到这里双目流泪,心里就像钢刀割我的肉一样。亲爱的母亲,像太阳发出的光一样,那样的热,但我呢?像西北的冰一样的冷,饥寒交迫的苦难我哪里会忘掉呢?我并非是出门忘了家庭,谁不想念家里的温暧呢!古言道:出门一里,勿如屋里。怎么使儿不想家呢?三岁死父,这又怎能使儿忘母呢!左思右难,毕竟只因儿在难中,只得心思祝母早愈。

提起笔来,想写一封家书,直使我全身无力,想到母亲,我出门的三年如此的不利。我只得请求哥哥,设法将母亲病体早日看好,共同走上革命的幸福道路。”

与梅新结婚

“一九六二年四月十三号,是我结婚的前夜呀!结婚是一件大吉事,也是人生大事,如此真的是让我想不到。明天会什么样呢?真是难以想象呀!”

精减支农业

“七月份第二批精简下乡,每人都打了报告,我自动在认识的基础上,打申请报告后,经宁夏人民政府七月十五号批准,返浙江原籍农业生产,至二十号办完移交手续,领取下放工资112.5元。宗梅新于六一年初中毕业,六二年一月份,由劳动局调配青铜峡市鞋厂当会计实习生。四月十四号与我结婚后,经城市公社党委审批与我返浙同居,领取生产补助费25元。七月二十一号,向有关同志叙谈完毕,二十二号从宁夏青铜峡市动身返浙。八月五号向当地办理手续:一、户粮关系送交报入大队;二、团介绍文件袋交团县组织部。”

离宁的夜晚

“白昼怕黑嫌天短,夜晚盼亮恨夜长。”

这是农历六月十六的夜晚三点,我今天脚踏在祖国清静的边境,我马上要离开这儿了,但你的明月清静,万里无云,西风清凉的轻轻吹来,使人想到甜美的一切,觉得清凉与疲倦,只因白天的炎热和劳动,青铜峡工地的灯光闪闪,那里西北的水利工程,工人正在用自己的双手劳动。

我睡下起来,睡下起来,这样来几次,但总是睡不着,开门看月亮,像太阳一样照耀着大地,我想起了一首诗: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抬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

我到宁夏已经足足三年了,可能是我一生中一次为革命劳动而出来。把青春贡献给祖国的边疆建设,为自己的前途而奋斗,为报答党对我的培养,为父兄的阶级仇恨而斗争到底。谁知道今天我还没有完成我心中要做的一切任务,想不到今天党精简我下放。所以今天我思想很复杂,不知为什么今天它控制了我的睡觉,人怎么这么清醒,想起一切,虽有的部分前面已经写过,但是今在的夜想更加深刻。”

工作的变化

“一九六二年八月五号,我从千里之外的祖国边界,返回了亲爱的家乡,这使我信心百倍的温暖。我将户粮关系报入联兴生产大队,团文件袋与团员介绍信交给团上虞县委组织部。毫无怨言地参加劳动,加强农业第一线,这是党向们指示的重要方针,我们需要千方百计地去完成它。工作,人在社会上生存需要工作,每个人都要有工作,所以我的工作就这样开始了。

我回来之前,多次想到过什么样的工作,也想得很周到,但今天呢?我发现社会变了,虽然返级进行农业生产是光荣的,也是对一个人的劳动修养,这样但我很不满意,农业劳动是一个普遍的生活需要,但我党的助手,是共青团员,我已返乡半个月了,没有过组织生活。我为了此事找到团分支书记,向他谈了话,我们团的中心工作与组织生活不能这样过。这是我回乡后热心朝天,信心百倍的第一炮,但正相反,书记说:这与你无关!不要你来管!回答的真简单呀!向我当头一股冷水,但我还是不甘心,最后找门路,向章家邮代所单独订上了宁波大众报,我紧记鲁迅先生所说的:我能生存,我还需要学习。从此我白天参加劳动,晚上与空余时间还需学习。”

自力更生吧

“当我已经返乡一个月了,同哥哥居,同哥哥吃,同哥哥劳动,本当是很高兴的团聚,但我且相反,感觉不好,自己也感到惭愧!今年我已经二十二岁了,没有对哥哥有一点帮助,现在吃的、用的都是哥哥、嫂嫂以辛勤劳动换来的,哪好意思再这样依靠哥哥呢?家里的负担都压在哥哥身上,今年的遭遇有特别的重大,母亲正月初十亡故,依靠哥哥的力量安排了母亲的丧事,我没有钱给哥哥帮助,又总是以革命为借口来掩护我自己。

我从四月十四号结婚,虽然婚礼很简单,我也感觉到沉重,现在体会到了各个生活确实太艰苦了!我对梅新说:你看看哥哥的家庭情况吧!哥哥、嫂嫂是我们的榜样,我们听党的话,奋发图强,自力更生,只要我们男勤女节,困难一定能够克服的,一定会走上新的胜利道路。”

水灾害我苦

“今天是一九六二年八月八号的夜晚两点,可说是八月九号早上了,夜晚是如此的难受,我被蚊子叮得睡不着,蚊帐又是破的,蚊子象跟我有仇一样地缠着我不放,我从床上起来开门而出,天空是如此黑暗,乌云密布,打雷闪电,老天你已经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,今天的天气还是滴答滴答地下个不休。

今天的蚊子为什么这样凶恶,但使人更加不满的是他还发出嗡嗡的声音,好像在讨论怎么样叮人一样。我回忆起以前的事,那是五九年四月二十九号晚上,我同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,那是因为我住在家里的最后一天,明天就要去宁夏了,那时兴奋的思想充满了整个头脑。但今天又回到原来的痛苦,又有谁知道呢?下放的一百余元钱将近用光了,物价这样上涨,生活日用品购买不到,这是国家经济受到严重困境,人民的生活当然也不例外。

九号的早上起了一片恐慌,猛涨的大水从曹娥江侵入了我们青嫩的秋作田地,一直到沥海为止。我坐在窗口,浑身发抖,回忆五九年的宁夏中宁县饿死的那一千多人,部分我都是亲眼看过而亲自调查统计的,想必今天这样的水灾又要有很多人要受苦了,当然也包括我们。我们家庭没有很好的亲戚朋友,黑市的米又是那样的贵,哪里有钱去买呢?向政府借,但是比我们这样一对青年要困难的人家多着呢?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要怎么办呢?

梅新看到我苦闷的样子,向我订出了家庭计划,只要我高兴起来:早上不吃早饭,吃点开水,盐汤,早点做中饭,每天吃二餐粥。她搞点家庭副业养长毛兔,把原来支宁时政府发的一条毯子拆了,打毛线卖掉,把暂时用不到的东西全都卖掉做生活费。我照她的计划立即行动,白天跟大伙一起劳动,晚上摸点鱼虾螺丝来当菜,我暗想:这样度过春荒应该没有问题的!

自从倒塘以后,我精神疲劳,四肢无力,本当去请医生检查一下,到底是为什么?会这样没力气,但是我又没有钱,只有自己安慰自己,大约头痛发热的,没什么关系的,应该是没营养,多休息几天就好了。”

钱泉荣因为缺钱拖病,等到病势加重,结果多方求医,终成不治之症。兄钱泉水在《难忘的岁月》中这样记录:

“九月三日至七日,三天三夜大雨,九月七日倒塘,田中大水淹没,农业无收。胞弟泉荣,不幸于八月二十五日起病(农历七月廿五),当时华镇为疫区,向章家联合诊所,当感冒而治。到凌湖,中医朱必尘医师说寒湿。转崧厦医院,徐尧德医师说恶性疟疾。十一月十三日,送上虞人民医院,沈玉英医师讲是慢性脑膜炎。全院医师会诊后,特请绍兴福康医院名医判定,可能是脑子生瘤。医治都无效。

胞弟泉荣,六二年农历十一月十九酉时病故。当时身无买棺入殓之钱,承蒙志兰弟担保,向联兴大队借人民币肆拾元买棺材,诸亲友协助治理丧事。

难忘的一九六二年,故母亡弟的年度,生活已到走头无路的困境,家无柴米可炊,且无亲友进门,债主迫难之紧,农田颗粒无收,生活已在水火之中,有度日如年之苦……

我于四月初二吐血,至五月初三牙痛,到十九日更厉害,身体也在危险关头。尊敬的母亲,亲爱的胞弟,你们安心睡着吧!我一定把悲痛化为力量,今后一定会重见光明的!”

往事如烟,人事如磨。最后以贺知章的一首诗作结吧!

“离别家乡岁月多,近来人事半销磨。

唯有门前镜湖水,春风不改旧时波。”

其实,中国的许多事情,本来可以搞得很好,就因为意气之争,结果弄成两败俱伤,正合了一句“近来人事半销磨”。

然后,勾心斗角,斗来斗去,光阴似水,江山依旧,斯人何在?此正应了后面两句:

“唯有门前镜湖水,春风不改旧时波。”

 

 

 

 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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